生活不该被 “一次性” 替代

原创：江宁

清晨睡眼惺忪地走进浴室，伸出手指将洗脸巾的包装袋撕开，从中抽出一张，轻轻在脸颊上蹭过，用完之后随手揉成一小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整个过程简单快速。每次出差时，我的行李箱里，永远都会提前准备好一次性毛巾，直接拆开包装就能使用，用完直接丢掉，连洗的功夫都省了。朋友来到家里聚会，我会在客厅的茶几上摆上一整排的纸杯，喝完水随手收进垃圾袋，送走客人后，屋子干净得像没人来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日常生活被越来越多“一次性”的物品给填满了，起初只觉得这些一次性物品使用起来方便省事，不用洗毛巾，不用刷杯子，不用为了带不走的物件发愁。尤其是在外面租房的那几年，这种感觉格外强烈。记得刚毕业的时候，买了一套看起来还不错的瓷杯，结果搬家时，不小心打碎了两个，剩下的几个虽然小心地裹在报纸里，跟着我搬了几次家，可最后还是不知所踪。后来索性换成了纸杯，来人待客都用它，连浴室的防滑垫都买最便宜的一次性款，想着反正住不久，没必要买好的。搬家时一个垃圾袋就能清空半箱杂物，连打包的心思都省了。

那个时候我总觉得，这是一种非常聪明便捷的生活方式，不投入，就不会有损失；不牵挂，走的时候就足够轻盈。所以，我们对所有“低维护”的东西都表现得十分热衷：不用养护的洗脸巾，不用收纳的一次性餐具。我们怕花时间打理，怕在投入了自己的心思之后要面对失去，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最后还是要转身离开。于是，干脆就选择和所有的东西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像一个只是临时在这里落脚的过客一样，用完之后就马上离开，不会留下任何的牵绊，也不会带走任何有关这里的回忆。

可日子久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家推开门看见浴室里堆着没拆封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厨房柜子里摞着整包的纸杯，餐桌上还留着前几天外卖送的一次性餐盒筷子。明明是自己住的房子，却像走进了一间千篇一律的快捷酒店，干净、规整，却没有一点家的温度。

就在这个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度过的那段时光，姥姥家的毛巾架上，总是挂着几条已经使用了很久的旧毛巾，毛巾的边角都已经磨得卷了毛，但摸上去却是软乎乎的，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缸，缸口边缘的漆已经掉了一圈，杯沿上还留着常年喝茶之后浸出来的黄褐色印子。就连擦桌子的抹布，都洗得发白了姥姥却依然接着用。那时候的我，总是觉得这些旧东西不好看，总认为新的、一次性的东西才是既干净又高级的。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那些被磨旧的毛边、洗不掉的茶渍，其实都是日子一天天流逝所留下来的印记，它们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就像在轻声说：你看，我们已经一起度过这么长的时间了。

而我们现在的生活，太干净了，也太空了。每一次把使用过的洗脸巾丢进垃圾桶的瞬间，就好像甩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包袱一样。可是，在这种爽快的感觉过去之后，剩下的却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的空虚，我们扔掉的不仅仅只是一张纸、一个杯子，更是那些在日常生活中慢慢积攒起来的、细微而又重要的联结，一条毛巾使用的时间久了，就会熟悉你脸颊的温度；一个杯子用久了，就会记得你喜欢喝温水还是热茶；就算是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也会知道灶台的哪个地方最容易沾上油污，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小羁绊，一股脑地凑在一起，就构成了我们生活中那种扎扎实实的烟火气。

当然不是说要彻底丢掉一次性用品，它们的便利谁也无法否认，在我们忙碌的时，或者出门在外时，这些一次性用品却是最合适，最能帮到我们的。不要让“用完即弃”这种生活方式变成我们生活的全部，也不要让自己习惯了这种轻飘飘、没有任何厚重感的日子。偶尔换回来一条棉柔的毛巾，认真地把它清洗干净，然后挂在通风的地方，让它晒出阳光的味道；挑选一个自己看着合眼缘的玻璃杯，每次喝完水之后顺手就把它冲洗干净，摆放在桌角，当作一道小小的风景，不用害怕这样会带来麻烦，也不用害怕以后可能带不走这些东西。

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场需要随时准备撤离的旅行，那些需要我们花费一点心思去维护的物件，那些慢慢积攒下来的细碎痕迹，才是让我们能够在生活中站稳脚跟的根系。毕竟，真正的安稳从来都不是在离开的时候走得多么轻松，而是在留下来的时候，心里能够感到格外的踏实。

（责任编辑：江宁）

（发布人：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