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旷野还是轨道

原创：江宁

办公桌上，电脑屏幕停着尚未完成的表格，眼睛却不自觉地浏览着手机里别人自驾漫游的短视频。手指滑过青山秀水的画面，忍不住跟着评论区念叨一句“人生是旷野，并非轨道”，顺手将这条视频存放到“自由生活”的收藏夹。可是转头看到当月的薪资单，脑海里想着房贷以及日常开销的数字，又默默地打开求职软件，专去寻找“稳定、五险一金、朝九晚五”的岗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去旷野成为了挂在嘴边的向往。我们厌倦了日复一日的重复，不喜欢被规划好的道路，总觉得轨道里的生活太过压抑，认为只有到没有约束的旷野，才算是活出了真实的自己。可是当真正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是辞去稳定的工作去闯荡，还是按部就班往前走？大多数人还是会不自觉地退缩，去寻找另一条更为稳妥的道路。

按部就班的生活确实有一些乏味。每天挤同一班地铁，开千篇一律的会，做着重复的工作，偶尔加班到深夜，也会忍不住问自己：难道这一生就会这样度过？可它最实在的好处，是给了普通人一份摸得着的底气。每个月的工资按时到账，能够清晰地计算下个月的支出；医保和社保按时缴纳，看病不会为缴费的单据而发愁；每年的假期、职位级别的提升，如同提前标注的路牌，知道向前行进会碰到什么。就好像习惯了准点发车的公共交通，就算拥挤一点、缓慢一点，也清楚终点在什么地方，内心感到踏实。

可真正的旷野，并非镜头里所呈现的那样。镜头里是天空晴朗，自在且没有约束，但真正进入其中就会知道，没有指引的路牌，没有定好的方向，就连脚下的路是否好走都得自己去尝试。得独自承担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故：这个月有活干能赚一笔，下个月没单子可能就要吃老本；没人给你交社保，连感冒买药都要自己掏腰包。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内心的慌乱，看见身边的同龄人稳步升职、买房安家，忍不住就会反复琢磨：是不是选这条路走错了？这种没着没落的漂泊感，比工位上的疲惫要熬人得多。

身边不少喊着要奔赴旷野的人，真正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才知道现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有人辞掉朝九晚五的工作做起自由职业，刚开始还能够对着窗外的暖阳拍照发朋友圈，感慨不用被考勤束缚。可没过两个月，就陷入了没有收入的焦虑之中，月初拿着存款凑房租，月底追着客户要回款，就连生病都不敢休息一天，生怕断了收入。有的人背着行囊去外地旅居，前半个月还在晒湖光山色，后半个月就刷家乡的招聘帖子，扛不住父母电话的唠叨，也忍受不了看着别人向前冲，自己像卡在原地一样的慌乱。

很多人认为摆脱既定的轨道就能拥有自由，可真正身处旷野时，才知道没有边界的自由常常伴随不安。不用打卡去上班，背后是没有稳定的收入；不用遵循规矩行事，是连下一步往哪走都要反复掂量。在社交平台上晒出诗和远方，关掉手机就要面对一日三餐的琐碎之事以及夜深人静时对未来的焦虑。熬不住的人会再次寻找安稳的工作，重新回到既定轨道，偶尔翻到从前的风景照，也快速地划走，好像害怕触碰到当初热情的自己。

我们不必因需要安稳而感得难为情。作为普通人，我们没有太多可以用来试错的资本。想要过踏实的日常生活，并不是怯懦的表现。旷野的自在具有吸引力，但是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居无定所的奔波。与其勉强自己去追求并不适合自己的旷野生活，还不如承认自己想要安稳的生活，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地前行，偶尔抬头看看远方的风景，反而更需要勇气。

人生不一定非要活成旷野，你可以在属于自己的专属节奏当中安稳地向前走。将平凡的日常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就已经很好了。

(责任编辑/发布人: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