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扫码成为一道高墙

原创：江宁

在超市的收银台前，队伍正缓缓地向前挪动。轮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时，速度忽然变得缓慢起来。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滑动，但付款码却迟迟没有显示出来。身后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叹息声，有的人低下头刷起手机，有的人皱着眉头换到了其他队伍当中。老人着急得脸憋得通红，嘴里说着“怎么又找不到了”，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这样的画面，几乎每天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小小的二维码，好似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众多银发老人隔离在便捷生活之外。他们并非是不愿接受新的事物，只是时代发展得过于迅速，快到让他们一辈子所形成的生活习惯，突然间就失去了作用。

去医院看病时，挂号需要扫码，缴费需要扫码，取检查结果也要扫码。以往在柜台前说上几句话就能够办理好的事情，现在却需要在屏幕上不断地点击操作，文字小得让人费眼睛，步骤多到让人记不住。到银行办理事务时，人工服务的窗口越来越少。大堂经理带老人到一台自助机器前，语速飞快的讲解操作步骤，老人听得迷迷糊糊，又不好意思反复问，只能站在那里迷茫地点头。就连到菜市场去买菜，摊主面前都摆放着收款二维码，老年人拿出零钱，摊主摆摆手说找不开。

那些曾经精明能干的长辈，在数字世界里忽然变成了手忙脚乱的新手。用算盘将账目打理得明明白白的人，如今连手机转账都要琢磨半天；曾经走南闯北不认路也能打听着找到目的地的人，现在没有导航连哪条路都搞不清楚。他们不是学不会，而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字太小得眯起眼睛看好久，图标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是用来做什么的，好不容易记下来的操作，转眼就忘记了。担忧点错会被扣钱，担忧信息会泄露，担忧给别人增添麻烦，所以越来越谨慎，越谨慎就越不敢去触碰。

于是不少老人选择沉默。能待在家里就待在家里，能推迟去办理的事情就推迟去办理，实在要用到手机的时候，就等儿女周末回家再一起处理。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窘迫。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被边缘化。朋友们都在微信群里聊天，他不会用；社区通知都发在公众号上，他看不到；大家都在网上挂号缴费，他还在窗口排长长的队。数字世界越是热闹，他们的生活就越是冷清孤单，就好像一个个单独的小岛一样，看着对岸的热闹繁华，却找不到能够走过去的桥。

有的时候会忍不住去思考，技术更新换代的初衷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让生活更便捷，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将一部分人甩在身后？如果进步意味着让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感到为难和失落，那么这种看起来便捷的变化，是不是缺少了一些应当具备的温情。

一个真正温暖的社会，应该允许有人走得慢一点。就像马路边有无障碍通道，公交车上有老弱病残专座，数字生活里也该给老年人留一扇门。超市可以多开一个现金通道，医院可以多设一个人工服务窗口，办事大厅可以多安排几个帮忙引导的人。这些不是倒退，而是对每一代人的尊重。

谁都会有老的那一天。今天我们为老年人多留一扇门，其实也是在为未来的自己留一条路。毕竟，真正的文明，从来不是跑得有多快，而是有没有人掉队。让每一代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让白发苍苍的人也能从容地走在阳光下，这才是科技最该有的模样。

（责任编辑：江宁）

（发布人：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