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故事》 第六十七回

作者：易罡

第六十七回

闯世界离晋入蜀

居德阳设计建筑

一

下午回到学校，我到邮局给德阳发了一个装满书的纸箱。正好祁县的同学，明天有车来接他，我把一个小行囊交给同学，请他帮助捎回祁县。把宿舍钥匙和带不走的用品，交给守门的老大爷，大爷拿着印了牡丹花的红色脸盆，乐呵呵地说：“好啊，干干净净真漂亮。”

几天前已经买好晚上10:00太原到石家庄的硬座火车票，到石家庄凌晨04:20，随后再搭乘北京到成都经停石家庄的火车，预计第三日下午到四川德阳。

我随身物品非常简单，一个装满山西老陈醋的军用水壶，一个装着日记本和圆珠笔的小口袋，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工具包，贴身口袋里装着家里给的50元，和我四年攒的28元，共78元现金。

晚上，请烧锅炉的大爷吃了饺子，把箱子里的东西再看了一次。大爷看着箱子里满满当当的本子和书说：“放心吧，这东西没有人偷，都是用过的本子和书不值钱。”我把入学时布和爸爸送的黄牛皮钱包送给他。说实在的，从来都没有用过。他打开大钱包，里里外外看了看说：“真不赖，可以装粮票，可惜粮票今年取消了。还有不少没有用的粮票，拿它装正合适。”

老师傅说什么也要送我，用装煤炭的三轮车送我到公共汽车站，他起身把锅炉房旁边的三轮车骑过来，用袖子把车上的煤灰挡干净，说：“上车吧，出发。”我一跃跳到被煤炭摩得光滑油亮的车兜里，趁着夜幕出发了。

宿舍楼的灯依旧亮着，三三两两的同学，不时出出进进，生活依旧。路过土木系水利系的教学楼，看见好几间教室亮着灯，我最熟悉的教室，黑乎乎的。走过小树林，灯光下不时会看见低年级的同学“出双入对”，喜气洋洋手拉着手漫步。

走到四年去的最多，也是最熟悉的图书馆，我让老师傅停下。走到图书馆二楼，轻轻地摸摸书库的门把手，书库紧锁着，默默地向里面的好朋友们道别，是他们给过我无穷的力量，让我完成了四年的学业，胜利完成430多万字的日记。到了图书馆门外，恭恭敬敬给太原工学院的图书馆深深鞠了一躬。

到了公共汽车站，我把手上的电子表脱下来，交给老师傅，与他握手话别，他坚持不收，说：“你需要戴着看时间呢。”我告诉他：“包里还有一块呢。上海实习5元钱买了2块。”说罢，把电子表戴在他的手臂上。师傅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长满老茧的手，暖暖紧紧握住我的手。车来了，里面人不多，我一跃上了车，离学校已很远了。隐隐约约还见师傅和三轮车，仍伫立在那里，瞅着远去的汽车。

二

在太原火车站，上了绿皮火车，座位靠窗利于休息，我靠着椅子背，没有多久晃晃悠悠睡着了。一觉醒来，列车已出娘子关。半夜从阳泉站上车的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一大包行李，没找到座位，头正靠在自己行李上打盹。

虽是半夜，我却特别精神，向窗外仰头一望，明月正挂中天。列车缓缓行进，我起身请那男子在自己座位上休息。走到车门，舒展一下身子，趁着月色远眺雄关，隐约看见万里长城第九关——娘子关，居高临下，气势恢宏。

望着夜幕下的娘子关，想起了小时候听锁明舅舅讲过的故事，知道娘子关的得名，是因为唐太宗李世民的姐姐平阳公主，曾率娘子军在此镇守之故。平阳公主任帅期间，常常身不离鞍，手不离刀，作战勇敢身先士卒，她是有名的女中英杰，娘子关与她英名共存。

我记得锁明舅舅讲，外公曾说过，1900年冬，八国联军的德军部队，在娘子关战役当中遭受重创，被击毙1400多人。外公讲到从鸦片战争到清朝灭亡，没有任何一场战役，击毙过如此多的侵略军时，民族自豪感溢于言表。锁明舅舅说过，娘子关之战，虽没有根本改变清朝失败的结局，但李鸿章以娘子关胜利为筹码，将赔款从10亿两白银压到4亿两，间接挫败了列强瓜分中国的图谋。想着故事，望着月夜里渐渐远去的雄关、远去的故乡。雄关和战绩，让人豪气顿生。        

凌晨四点，列车准时到石家庄，顺利中转签字，得一张坐票。边等北京开来的列车，边看候车室墙上的河北地图，脑海中浮现出三国时的常胜将军常山（石家庄市东古城）赵子龙、李春设计建造的赵州桥、党中央毛主席指挥过三大战役的圣地西柏坡……

五点整，我第一个登上列车，车厢里人不少，多数旅客昏昏欲睡。见我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抚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呼呼酣睡，小孩流出的口水已把老太太的袖子浸湿了一片。我没有打扰他们，一直到了邯郸，老太太见我微微一笑，点头致谢，便匆忙下车了。 第一次看见邯郸，我首先想起的是成语的故乡。然后我迷迷糊糊打个盹就到了郑州，买了一碗面，加上我的醋好香，隔壁的旅客，闻到酸味，也要加一点，好几个旅客都要加！车厢里酸气扑鼻。

三

列车经郑州过三门峡，到了陕西境内，天黑时到西安。幸亏几个吃醋的旅客都下车了，要不还没有到四川，醋就得给分光了。中途停车一刻钟，我在火车站终于踏上长安福地，帝王之都，遥想自西周、秦、西汉、新莽、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十三个王朝都建都于此。

西安作为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的重要发祥地。随着丝路开通，成为东方文明的中心，历史上有“西有罗马，东有长安”之说。想起马可波罗当年游历于此的赞叹：“城甚壮丽，国之都会，工商繁盛，人必需之物，城中皆有，价格极便宜。”

午夜，列车过秦岭，气温马上高起来，秦岭既是华夏文明的龙脉，也是长江和黄河流域的分水岭。秦岭以南属亚热带，以北属暖温带气候，人们把秦岭看作是中国“南方”和“北方”的地理分界线。看着挡风的山峦，想起了西岳华山、终南山，想起了祁县唐代的老乡王维，尤其是其辋川别墅和禅诗。

天麻麻亮时，列车入川。远远看见石窟摩崖造像。在广元地界，想起山西籍女皇武则天和剑阁连山千种色。一觉醒来，列车已过李白故里绵阳。

下午，列车快到德阳了，一片竹林一片水的景象第一次真真切切映入我的眼帘。对于德阳，之前唯一的印象是与山西汾酒齐名的剑南春酒产地。后来知道了1983年8月18日，国务院批复“同意设立德阳市”。1983年8月经国务院批准，德阳为四川省辖地级市。

四

历经出山西、进河北、过河南、过陕西、入四川，终于到了离故乡3000里以外的天府之国。下午4点，我到了德阳火车站，设计院派了两个年轻小伙子，骑自行车来接我，他们非常热情，用四川味道的普通话给我介绍了德阳和设计院的情况。

不一会儿，到了设计院。德阳设计院坐落在和祁县差不多的老城十字路口西北角，是一个五十年代的三层小楼。我把东西放下，他们到楼下和我吃了一碗又麻又辣又烫的鼓楼面，因没有放醋，实在是麻。

设计院给我安排的是暂住附近一个小宾馆。那房间只有一米五宽，不到二米五长。里面一张挂着蚊帐的小床。比起行镖的外公，几个月在骆驼背上风餐露宿的艰辛生活，安静小屋已相当不错了。

晚上一觉醒来，听见屋外沥沥淅淅下起了雨，渐渐地，雨点噼噼啪啪有节奏地打在树叶子上。

山西变得如此遥远，祁县变得如此遥远，小院变得如此遥远，老家变得如此遥远，我工作的起点，德阳设计院就在一百米外的地方。我没有写日记，准备直接好好感受天府之国的新人和新事。

我看了设计院给我的材料，知道了德阳西北部为龙门山脉，中部为成都平原东北部，东南部为盆中丘陵，气候温和，四季分明，降水充沛。德阳河流分属沱江和涪江水系，绵远河穿城而过。这里有白马关庞统祠、有全国三大孔庙之一的德阳文庙、有中国四大年画之一的绵竹年画。

次日，设计院举行欢迎仪式，如我父亲一样年长的老院长说，我和你父亲一样，也是建筑公司施工员出身。我们德阳是四川的新兴工业城市，你在此工作会大有可为的。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帮助总工程师画建委大楼的楼梯和屋顶。

真正开始实际操作，我发现一筹莫展，于是赶紧参考原来的设计图纸。一天在建委我见到了规划科的马科长，他和我一见如故，一来二往我们成为了知心朋友，从他那里我逐步了解了德阳的前世今生。

然后，参加全国会议，加入九三学社，做城市景观——策划德阳艺术墙的机遇出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易罡丁酉冬撰于京华

（责任编辑：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