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故事》 第六十四回

作者：易罡

第六十四回

镖师妙应周大师

布和五级听日记 

一

我们顺利通过了毕业答辩，同学们准备不久离校。一天下午，施舅舅托人捎来一个包，我打开一看，先是一封信，字不多，他写道，“自别已半载，舅身体虽有恙，然抄师文不缀。近头晕脑涨，不能继续，故未抄其它余篇予尔，望续之。”

我知道他是太辛苦累病了，一个近七旬老者，坚持不易。回想几年前在晋祠，他精神矍铄陪周大师交流时的情形，心生酸楚。

我看周大师的遗稿有几个，包括《华严经习得》和《易经卦与卦山之匹较》，《玄中寺与净土思想传衍》、《善导二三事》等等。文字量不算大，估计有十几万字，但对施舅舅而言，抄录会比较吃力，除文字比较生僻外，主要是配了比较多的图纸。

其中一段引起我的注意，题目是《周董问“行”》： 

周：“借问酒家何处寻？”

董：“烟花三月下扬州。”

周：“窗含西岭千秋雪？”

董：“轻舟已过万重山。”

周：“长恨春归无觅处？”

董：“春风不度玉门关。”

周：“望远登高一抹云？”

董：“天示佳境映人间。

周：“日照香炉生烟？”

董：“赤橙黄绿青蓝。”

周：“问世间情为？”

董：“直叫人以身。”

周：“举头望明？”

董：“月落乌啼。”

周：“惠风和？”

董：“朝天阙。”

周：“问君？”

董：“洛神。”

周：“文？”

董：“普。

周：“？”

董：“；”

周：“。”

董：“……”

后面周大师用红笔写着：秉烛夜磋二更天，但见冷月照水仙；卦山茅舍无酒菜，溪水涓涓源清泉，周又即。

我合上资料，重新包好，和已经整理好的日记，一起放在一个比较大的木箱里。上午把箱子暂时存放学校澡堂锅炉房的休息室，因经常帮烧锅炉的师父写家信，相处不错，他欣然接受。

布和隔着窗户，给我打招呼。我出门一看，正是布和和都兰，还有几位蒙古族同学。布和说他们现在照相，中午和我一起吃饭交流。我点点头，知道他们等我回答“五级”问题呢。

二

中午，我们到了一家新开的小餐厅，离学校差不多一里地。我到时布和他们已经到了，原来他们又在集体创作一个节目，主角仍是都兰和布和。我向他们表示了祝贺，布和微笑着自嘲说：“我们没有到了麻省理工学院新年演出，就在咱们工学院演出吧。”一个低年级的蒙古族小姑娘应道：“咋啦！咱们工学院演出就很好，接地气、多好玩。”

都兰说：“今天我和布和请我们的兄长和大家相聚，他外公是布和爷爷的师父，本来布和要称他为叔叔，可是他说他外公早就把布和爷爷当作亲兄弟了，因此，布和与他结为兄弟，他当然也是我的大哥，也是大家的大哥。”说着她斟了满满一碗蒙古酒，对着我和布和说：“祝福你们兄弟。”说完一仰脖子一饮而尽，大家也跟着一饮而尽，我也来了豪气一饮而尽。

喝下去才知道没有结拜那天的酒度数大，只是心里热乎乎的。那个蒙古小姑娘非常聪明热情大方，后来才知道是都兰的表妹，在学校对面的矿院读书，现在二年级，叫乌日娜，和都兰一样特别擅长歌舞。

乌日娜端起一杯酒说：“俺喝了这碗酒，表示对他们兄弟结拜的祝贺。俺也很想知道布和哥问题的答案。俺想知道大哥的日记是不是像维吾尔族姑娘的辫子——头多绪多，或说是像草原上的牛羊——头多数多呀。”“瞎说啥哩，好好听大哥讲吧。”都兰看了一眼妹妹说。

这时，窗外出现一辆马车，中间一匹驾辕的马高大威武，雄赳赳气昂昂头戴红簪缨，车把式挥鞭正指挥马车，由西向东向学校前行，车里装着满满的蒙古蔬菜和水果等。

布和说：“哥哥，你看那马多带劲，是蒙古马，菜和水果都是我们那里的。又是一个大丰收啊！”他说着端起一碗酒，想一饮而尽，我忙止住，顺便端起酒杯说：“我和布和欢迎大家光临工学院，特别欢迎都兰实习凯旋。我们兄弟敬大家。”说着喝了一大口。

乌日娜说：“哥哥，我等不及了，想知道日记的事情。”都兰并不制止，随口说：“就你急。”“难道你们不急吗？就会装。”她直愣愣地说道。

三

看到大家的热情和期待，我心里暖暖的，布和和都兰的心心相印、惺惺相惜，让我感受到了蒙古民族的热情和豪气。我继续敬大家一杯，说道：“那天布和问的问题，后来我也反复问自己，先来个简单回答，然后请大家随意问，好不好？”大家说：“好。”

我说：“所谓长江级问题，归纳一下就是，靠什么力量坚持四年写不间断？答曰：修定力。方法很简单，做一件事，持久地做一件事。就像马拉松，突破拐点，习惯成自然，欲罢不能。让习惯成为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会无心而行的。”乌日娜想问什么？被都兰用眼光示意制止了。

我接着说：“所谓黄河级，问的是写了什么，几百万字有没有关联。首先形散意连，不像红楼梦一集接一集，有策划有构思，日记是客观记录，每天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内容是生活本身，关联是对生活的记录加思考。布和问内容是啥？就是大学四年的学习、生活和思考。

问我有何关联？就是思想的、思维方法的和认识深化过程的内在联系吧！至于为何要3000字？ 完全是巧合！好像写多了会累，写少了又不过瘾。问内心有啥变化？有何益处？其实，变化是无形的，益处是不会立竿见影的。也许就像梅兰芳一样，必须要台下十年功。所不同的是，我没有想过如此表演。”

布和点点头，刚要说什么，都兰开口了，她说：“写日记没有什么复杂的，我也试过。就像我学习跳舞，必须‘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熟能生巧啊！大哥，您说对不？”

我说：“此皆一理。”接着说：“布和那天问的珠江级问题归纳一下，有三个，会不会才思枯竭？会不会被人嗤笑？是不是文字游戏？问的好，只要写就不会枯竭，也许不写不思考不学习，反而会枯竭。古人云：活到老、学到老啊。我没有想过，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的耻笑。主要是顾不上想。至于是不是文字游戏，不知道来龙去脉，孤立地看，也许好像是文字游戏。但是进去了，就会觉得重峦叠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会觉得绿水青山，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就会觉得超以象外，别样清幽，心旷神怡。”

大家听得非常专注，我没有注意那服务员也在那里听，我告诉服务员上饺子，他才如梦方醒，赶紧端菜和饺子汤去了。

四

见都兰和布和以及朋友们听得津津有味，我说：“所谓淮河级，就是问我想不想当诗人、作家或文学家？说实在的，中学生时代有作家梦，想像张恨水一样，一天同时给报馆和出版社完成连载文章，据说是民国时期第一写手，完成了近3000万字的作品，自己同时创作四五部小说。后来知道了巴金的小说，包括《家》、《春》、《秋》，又读了鲁迅先生的作品。我觉得没有亲身的体验，没有丰富的积累，写多少字也是学习心得和游记随笔。没有特别的思想，没有理论和实践，只能是滥竽充数、刻舟求剑，只能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只能是自我陶醉、坐井窥天。与真正的文学家背道而驰。”

大家碰了一口饺子汤，不冷不热温度合适，透出淡淡的清香。都兰说：“大哥和我们一样，说话也心直口快。大家接着听大哥的第五级吧。”

我说：“布和把第五级用汾河作比喻，非常妙啊！我写日记，首先给自己看的，不存在标新立异问题。要是在别人面前显摆，想让人羡慕，自以为是、沾沾自喜，甚而之余，真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那就真的错了。自己就会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就像是三国演义里的马谡，纸上谈兵，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大家听罢，乌日娜问：“日记里有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有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记录？有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顿悟和灵光乍现？”

我看了她一眼，面带微笑说：“你说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易罡丁酉年冬三九第三天夜，撰于北京。 

（责任编辑：江宁）